为什么一出门旅游,就有人控制不住写“到此一游”?

本文转载自文化产业评论(微信号:whcypl)作者:刘亚飞(文化产业评论作者)

原标题:《到此一游:刻字涂鸦,千年文物的噩梦

几天前,一则游客在陕西景区刻字的新闻上了热搜。

其实相比较前些年,今年由于特殊原因旅游业一直比较低迷,类似事情发生的比较少。

在景点、文物以及其他标志物上刻字、涂鸦的行为虽然事后会遭到舆论谴责,但这种行为一直存在,甚至于古今中外都有不少。

我们对此做了一个梳理,也探究一下如何去防范、治理这些行为。

01

景区里层出不穷的刻字涂鸦

据媒体报道,在陕西林靖边龙洲丹霞地貌景区内,一对情侣将名字刻在了景区的丹霞岩石上,中间还刻了一个“心”,而落款是今年的8月21日。在他们刻字的旁边,还有2014年时游客留下的印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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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霞地貌属于不可再生资源,它的形成需要上亿年的时间,且极为脆弱,被刻字基本上意味着不可能原样修复。

很多人在旅游时喜欢留下大名,像长城、故宫这些特别知名的地方更是受到“钟爱”。

这不,连故宫的铜缸上都被刻上了秀恩爱的标志,铜缸上刻字可是需要一些耐心与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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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的青砖更是刻字党、涂鸦党钟爱的对象,由于长城吸引了很多外国游客,因此长城上的涂鸦语言也是具有全球化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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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高窟也不能幸免,曾经有一位香港记者在莫高窟上留下了“墨宝”,遭到舆论一片痛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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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赌王儿子何猷君因为在澳门文物单位的墙上写字秀恩爱上了热搜。不得不说他这个涂鸦虽然有错别字(“两”应该为“俩”),但写得还是很用心,然而却不幸触犯了澳门的相关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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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国庆假期期间,杭州西湖景区湖滨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在巡查时发现,有块石碑的左上角多了几个红色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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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位叫“平文涛”的人就成了那几天杭州的热门人物,杭州人都在找他,结果几天后,此人竟然又在钱王祠门口的石碑上乱涂乱画,这次被当场堵住。

最执着的刻字,可能出自一对来自安徽毫州的情侣,他们在2007年至2012年间六次到达贵州黄龙洞景区,在同一颗竹子上刻下了名字和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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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一些不怎么知名的景点也逃不过被刻字的命运。

位于杭州余杭镇宝塔山顶的安乐塔,始建于五代,现塔为明代所建,平时游客不多,但也没少留下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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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校园里的文物上同样被刻画得面目全非。

2019年12月,国家文物局同意了北京大学未名湖燕园建筑钟亭的修缮方案,并提到要清理铜钟涂鸦脏污——这个铜钟上早已经布满了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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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外的景点也没有躲过某些爱好刻字的国人之手。

2013年,一个来自中国的名叫“丁锦昊”的男孩在埃及一座拥有3500年历史的神庙中刻上了自己的名字,这引起了世界舆论的一片声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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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水下的景点也被一些执着的游客刻上了痕迹。

2016年,一张印尼巴厘岛景区放出的照片,同样让很多华人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在当地美丽的潜水点Toyopakeh,一些潜水的游客们在海底珊瑚上留下了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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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标志物上的刻字涂鸦

如果说景区和文物上刻字涂鸦会被大家一致谴责的话,那么在一些标志物上的同样行为,虽然也被认为是错误的,但谴责声音相对小一些。

中国最知名、也是留下涂鸦最多的公路可能要数318国道了,这条东起上海西至喜马拉雅山的国道被《中国国家地理》杂志称为中国最美的国道,每年从这条国道进藏的游客络绎不绝,徒步的、骑行的、自驾的,而不少人都忍不住要在这条线路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道路上的里程标志碑是大家最喜欢下手的地方,尤其是那些有一定特殊意义的里程碑。

位于湖北境内的1314里程碑是情侣们表白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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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西藏芒康县境内的3456里程碑,因为数字是顺子的缘故,也是大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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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位于西藏八宿与波密附近的3838这个里程碑,同样大受欢迎。这个原因就不大好揣摩了,或许是因为读音顺嘴的缘故,但据说没什么女性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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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西藏拉萨附近的4444里程碑为何也这么受欢迎,个中原因一样难以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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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位于拉萨境内的4567里程碑,也是涂满了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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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日喀则附近的5000里程碑,对旅行者来说意味着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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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有代表性的地方也深受游客的青睐,比如著名的二郎山,标志墙成了极佳的涂鸦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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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川藏交界处的路标,过一段时间就会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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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玛峰海拔5200米的大本营标志碑当然也是游客们的“心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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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于,连有些地方路边的护栏上,都未能免遭“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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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只有你想不到的地方,没有游客们写不到的地方。

03

老外刻字涂鸦也疯狂

我们看多了国内游客对刻字涂鸦的痴迷,其实老外也不遑多让。

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里面,男主角安迪想要在监舍墙上刻上自己大名,无意间发现墙体岩石疏松,从而开启了惊天逃亡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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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统计,每天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约两万名游客到罗马的斗兽场参观。尽管装有监视器,还有警察和安保人员不间断地巡逻,但在这座历史悠久的建筑的各个角落,还是有人刻上了自己的名字作为到此一游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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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智利北部的Atacama Desert 大沙漠的中心地带,耸立着一只巨大的手,它被当地人称为“沙漠之手”,而上面不止一次地被游客写上名字或者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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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有多个国家公园都曾被人涂鸦,大多数都无法查出是何人所为。下图为俄勒冈州的Crater Lake国家公园,这个涂鸦事后被查明出自一位纽约的年轻姑娘之手,因为她在社交媒体上po出了自己涂鸦时候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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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马萨诸塞州的Plymouth是400年前欧洲移民第一次踏上北美土地的地方,下图中这块巨石就是用来纪念1620年这一历史时刻的。可是就在这个小镇要庆祝400周年之际,他们看到巨石上被涂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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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连一些名人的坟墓也没被涂鸦放过,最为臭名昭著的亵渎莫过于Jim Morrison(美国著名歌手,诗人)的墓碑。他的墓碑上面被写满了名字,头像上被喷满了各种油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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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原因与传承

对于为何那么多人喜欢到处涂鸦刻字,有多种说法。

有人觉得这和动物通过留下体液宣示势力范围在本质上是一样的行为,或者说,是一种返祖现象的体现。

也有人说,这基于一种普遍的“人过留名、雁过留声”的心理,而且自古即有,古人就很喜欢四处留下墨宝。

还有人认为,古代的涂鸦和现代的不一样,而现代中国人这么普遍性地热衷在景区名胜等地方涂鸦,是在特殊时期才兴盛起来的习惯。当时小将们突然能免费四处旅游观光,激动之余忍不住留下到此一游的痕迹,并迅速蔚然成风。

当然,也有比较尖刻的人直接引用鲁迅的话,说刻字涂鸦的人是“越是无赖,越想不朽”。

各有各的道理。

不过我们的古人,确实是有爱好涂鸦的传统。

最广为人知的例子就是《西游记》里大闹天宫的孙大圣,他和如来斗法,在如来手指处撒尿并题字:齐天大圣到此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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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韩非子》一书记载,赵武灵王登上了播吾山时也曾留下了到此一游的墨宝,秦昭王登上华山后同样在巨石上刻字说自己和天神于此地下棋。

据考证,在明代以前,由于印刷的成本比较高,很多文人喜欢以墙壁为载体留下自己的诗赋或感慨,故又称“题壁”。该风气兴起于东汉末,兴盛于唐代。

唐代很多名家都有题诗于墙的记载,著名诗僧寒山更是将大多数诗都写在墙壁上。而崔颢在黄鹤楼墙上写就了传世名作《黄鹤楼》之后,李白又接着在墙上“跟帖”,说“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至宋代,王安石、杨万里、陆游、苏轼等人都有题壁佳作,东坡的《题西林壁》更是传颂千年: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所以当如今舆论批评刻字涂鸦的行为时,有些人就不乐意了,提出了反驳的意见:凭什么从古至今,名人、官员留字留画就叫艺术,还被保护起来,而现在普通老百姓做了,就叫涂鸦、叫糟蹋?

这一点还真得区别对待。

古时读书识字率很低,有文化能赋诗写字的人非常少,所以一些风景名胜、寺庙、客栈、人家等,都很欢迎这些人留下墨宝,从而给自己场所增色。

这里面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例子,有些皇帝非常喜欢到名山大川视察,然后留下墨宝,最典型的要数乾隆。乾隆皇帝有才气也喜欢舞文弄墨,题字题词特别多,让后世很多人不能容忍的是,他老是在前人的稀世墨宝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像下面这幅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乾隆盖了不少自己的印章不说,还写了一个大大的“神”字表示赞许,这样的行为堪称涂鸦界的极品了。(也幸好他得到的这幅是精摹本而不是王羲之的原版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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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对皇帝来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然都是自己的地方、自己的东西,那么想怎么刻字写字,别人也管不着。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人不应该拿古代的情况来为当今的刻字涂鸦行为辩解,随意地涂涂画画毫无疑问是不合适的行为,有些还会触犯法规。

05

现行的相关法规

在景区里甚至于文物上刻字、涂鸦,早就引起了相关部门的注意,各级管理机构也出台有一些规定。

国家旅游局2015年4月推出了《游客不文明行为记录管理暂行办法》,2018年2月又发布了《旅游不文明行为记录管理暂行办法》代替前述文件,其中对破坏公共环境卫生、公共设施,损毁、破坏旅游目的地文物古迹等行为都有明确的处理办法。

各省一般也都有本区域的《风景名胜区管理条例》,规范景区的管理和游客的行为。但对刻字、涂鸦这些行为,前述文件的处罚力度都不大,无外乎轻微罚款、责令赔礼道歉、拉入黑名单等。

有些行为像在交通标志物、文物上刻字涂鸦,可能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有关条款,例如其第六十三条规定:

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 刻划、涂污或者以其他方式故意损坏国家保护的文物、名胜古迹的。

再严重一些行为就归《刑法》负责管辖了,其第三百二十四条规定:

故意损毁国家保护的珍贵文物或者被确定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的文物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故意损毁国家保护的名胜古迹,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过失损毁国家保护的珍贵文物或者被确定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的文物,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但一般说来,在景区、文物、交通标志物上刻字或涂鸦,按现行规定来处理,所获处罚都不会很重,或者说有点出人意料的轻。也因此有些网友愤愤不平,表示乱涂乱画的那些人实在是太可恶了,不应该轻罚,应该像孙悟空一样被镇压到五指山下五百年。

愤慨之情可以理解,但酷法绝对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式。

秦始皇推行连坐之法,一人犯法株连一圈;隋文帝痛恨盗贼,曾经出台规定,盗一文钱者诛。然而严酷到无以复加的法条适得其反,秦帝国在此起彼伏的反叛中迅速灭亡,隋文帝面对更加猖獗的偷盗局面也不得不黯然取消了这个法规。

又如,大禹的父亲鲧负责治水,一味用“堵”,九年而不成,最终被革职流放。大禹治水则“堵”“疏”结合,最终功成名就。对刻字涂鸦这种行为,也应该堵疏结合。

06

怎么治理刻字涂鸦的行为

首先“堵”的力度应该再大,可以参考国外的一些方法,适度重罚,提高威慑力。

例如,一位俄罗斯游客在罗马斗兽场墙上刻了一个硕大的字母“K”,被保安人员当场抓获,后来被法院判入狱4个月、罚款两万欧元。

我国现有的处罚力度完全可以与时俱进,再加大一些,然后发动媒体广而告之,提醒那些忍不住手痒的人们,刻字涂鸦之前要三思而后行。

不过,相对于“堵”来说,有关方面在“疏”这个环节可以做的工作更多,预计效果也会更好。

日本的很多名胜古迹都会为游客供应留言牌,巴掌大小的三合板牌子,售价几百日元,游客可以于上任意涂写,然后还提供彩绳供游客将留言牌拴在指定地方。这项收费的服务很受游客欢迎。

开封大相国寺很早就提供有许愿卡服务,香客掏一定的费用,就可将写有心愿与人名的卡片放在长明灯之下,据说之后一定时期内每天都有僧人为之送福祈愿。

2016年10月,广东清远金子山风景区专门为游客开设了“刻字林”,游客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与意愿,在指定的竹林上作画、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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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提到的318国道,沿途有很多旅店还专门鼓励来来往往的旅客尽情涂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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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只是318国道,其他的进藏路线上也有旅店这么做。例如丙察察路线途中,四川人老陈开设的那家大名鼎鼎的客栈,布满了各地游客们的旗帜和涂鸦,已经成为当地的网红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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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们在墙壁上的涂鸦不乏“金句”,像下面两图所示,那种“淡淡”的伤痛,长距离骑行的骑友们能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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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涂鸦留言是如此的有趣,以至于很多游客入驻之后,会饶有兴趣地玩味这些留言。

△该片段节选自《饼子VLOG:一个人的生活日记》

如果说客栈里的涂鸦是商家有意而为之,那么在今年,318国道里程碑上面的涂鸦模式已经在悄然中有所改变了,而这应该是旅行者自发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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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片段节选自《大白骑跑线的VLOG》

这样的模式非常值得相关的管理机构借鉴,与其不定期地清洗、更换新的里程碑或者标牌,怨声载道,倒不如顺势而为皆大欢喜。

涂鸦难改,但不是无解的难题↓↓↓

版权声明:HAO183 发表于 2020-09-18 12: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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